2008年7月11日 星期五

極短篇-Angel Dust.一個音樂小人物的故事

“這是一個小小故事
能看出什麼並不重要
重要的是
你是否曾經傾心?“
-Lyrics by Dusthead
Arranged by Angel Dust



我只是一個旅者,在一號公路上沿途搭著便車。Angel Dust的自用旅行車裡,Angel Dust是個三個人的鄉村樂團,四處尋找可以表演的小酒館。John是團長吉他手兼司機,常常充當技工修修車;Dick是Bass手、吉他手兼廚師,他是團裡最胖的;而Dusthead是主唱兼吉他手,Angel Dust的歌曲大部份是他譜曲填詞的,最喜歡用鄉村歌曲說故事。我最驚訝的是,這三個人都不完全認識遇見彼此前的彼此,也沒有人知道彼此的本名。



老舊旅行車在一號公路上,以老人般的悠閒滑行著,佛羅里達就快到了。左邊的窗戶是白色班駁的大西洋與深藍色的天,每次都這樣,難怪我從不相信海天一色這樣的論調,至少在名字上,白色、藍色就是不一樣的。

“你們是怎麼認識的?” 趁著在路邊小便的時候,我問著John。

“在遇見他們之前,我一直在美國本土四處旅行。後來在某個德州小鎮的酒館裡,遇見正在裡面唱歌的Dick,我一直覺得跟他很對味,也忘了那晚說過什麼,他就跟我一起旅行了”John淡淡的說著。“Dusthead就比較特別了,我忘了他在那裡被我們撿到的。後來我們就直接叫Angel Dust了”John說到這裡,Dusthead吸了一口煙,賊賊的笑了起來。”

“我們都有著同樣的夢想”

最後,Dick撐起圓圓的臉頰為他們的相遇與相守,下了個簡潔的像白吐司卻滋味深長的結論。

原來,Dusthead在被John發現時,睡在美國的某條公路的路中央,把他撿上車後,他還在車上失神了整整三天三夜。胖不起來的Dusthead,毒蟲般的消瘦是他自稱Dusthead最有力支持,與瘦不下來的Dick簡直是兩種對比。

這是個有趣的樂團,我一直這麼覺得。

* * * * * * * *

“當時,那一切是虛幻,還是真實,對我來說還真難分辯。”

深深吸了一口煙,Dusthead這樣說著,煙霧從他的鼻孔與唇間同時冒出。他也說了過去玩金屬樂,順便嗜Angel Dust上了癮的荒唐。

“你知道嗎?當你磕了天使塵之後,你所聽到的就變成平常世界上聽不到的,旋律奇妙,節奏特別,我無法完全說明,但現在的我並不希望再聽到那樣的聲音。”

“被我太太趕出來後,硬是走了好久不知道該往那裡去,當時我是沒錢買Angel dust,受不了才倒在路上的。被他們撿起來後,天天失神著聽John與Dick唱著鄉村歌曲,就愛上了鄉村歌曲,也慢慢清醒,就這樣徹底的戒了毒,跟著他們旅行,四處走唱了有三年吧。”

原來,這就是Dusthead名稱,以及他們是怎麼變成Angel Dust的由來與意義。

將煙屁股收起來,Dusthead拿起吉他,他說這是他高中時所買的第一把吉他,220塊的美金可讓他做了好久的保姆。Dusthead臉上粗糙的毛孔,的確讓人無法聯想到一個高中生保姆的面孔。接著,Dusthead的雙手在吉他上舞動著,輕快的旋律從吉他的響孔中穿出來。唱過了一首首他們的創作,Dusthead唱著鄉村老歌
“Take Me Home, Country Road”Dick拿著吉他,引著嗓子和著。


“Almost heaven, West Virginia, Blue ridge mountains, Shenandoah River…”
“Country road, take me home, to the place I belong…”


聽著輕快的歌詞,美妙的重唱,我突然想到,難道他們都沒有鄉愁,都不曾想家嗎?難道在這旅行車上本就不該有想家這個字彙?鄉愁與想家,對他們來說或許一點也不重要吧。

“你們想不想家?”

聽完了“Take Me Home, Country Road”,我不禁問著。

Angel Dust的三個人沉默的想了很久,John將車緩緩停了下來,旁邊有個“US-1往邁阿密:50哩”的路標,我還在尷尬著自己是不是講錯話了。

Dusthead悶聲哭了起來,Dick放下了吉他,John緩緩的將車停住,大家安靜了一陣子。Dusthead突然又彈起吉他來了,單純的和弦,簡潔的旋律,帶點沙啞的嗓音哼了一段,他即興創作了起來,Dick馬上準備錄音機,趕忙按下錄音鍵:



“這是一個小小故事
能看出什麼並不重要
重要的是
你是否曾經傾心?“

這是一首非常簡單而不失鄉村風格的歌曲,令人難忘。不過我的拍手叫好可能不太適合接下來的沉默場面。

Dusthead對我笑一笑,還是沉默,Dick放下吉他嘆了一口氣,John從駕駛座走到旅行車的這頭來。

“看來我們應該分飛一陣子吧。”

Dusthead跟Dick微微點頭。

“回家一趟吧,想要再會,就在我們相遇的相同時刻,相同地點等我回來接你們吧,我會盡快去接你們的。”

原來,我的一個小問題可以解散這麼一個樂團。

後來我跟著他們順著一號公路旅行,我跟Dusthead就在邁阿密下車了,Dick坐著John的旅行車一邊走唱,一邊向德州去,Angel Dust就這樣解散了。坐在往家鄉的飛機上,我才想通,原來Dusthead簡單的歌詞,道盡了一切,他們是最有默契的,默契是唯一讓他們能在一起走唱旅行那麼久,卻也是瞬間拆散他們的原因。沒有多少人會在多年後記得他們是誰,不再有人想起他們的歌怎麼唱,但旅行車上的故事會一直存在我們四個人心裡,永遠傾心。



沒有留言: